論跨世紀中國地理學發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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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g Kong Geographer， Volumn 163， Issue3， June 2000
論跨世紀中國地理學發展問題
吳傳鈞中國科學院地理研究所

中國國土遼闊，自然環境複雜多樣，從北到南，跨越了寒溫帶、溫帶、亞熱帶、熱帶、赤道帶；帶既有海拔 8848 米的世界最高峰，又有低於海平面１５４米的內陸窪地；既有世界海拔最高、面積最廣的青藏高原，又有世界堆積最厚、面積最大的黃土高原，還有分布最廣的喀斯特地區和最大、最深的溶洞。中國的礦產資源、能源和生物資源品種繁多、蘊藏量大，在世界上都居於重要地位。再就人文條件而論，尤其複雜多樣，中國既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國，又是具有五千年歷史的文明古國，在悠久的發展過程中，由５６個民族共同創造了絢麗多彩的中華文明。自８０年代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又處於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之中，在社會、經濟、政治等方面部面臨著不少獨特的問題。從上述自然和人文兩方面的甚本國倩而論，在中國開展地理研究，可謂得，天獨厚，其研究內容將比世界任何國家部豐富。　事實上，從地理事業的規模而論，中國歷代積累的地理文獻無比豐富，如將大陸、香港、台灣三方合計，目前共有大學地理系 53處，專業地理研究所 15 所，出版地理專業學術期刊 40 多種，專業地理學家約 1 萬多人，中學地理教師 2 0 多萬人，中國在世界上可謂是地理科學的大國。但從另一方面來考察，中國地理學從整體而論，目前在各分支學科之間發展還不夠平衡，理論建樹薄弱，學術創新缺乏，地理工作者在解決生產建設中出現的有關問題方面還夠有實力，一般而論，社會上對地理學重要性的認識還很勅。再加上文字的隔閡，我國發表的地理研究成果和學術論文在國際上還缺乏影響，因而對世界地理學發展所起的作用也不顯著。可見中國要由地理科學大國發展成為地理科學強國，還有待於海峽兩岸地理同行們的共同努力。在即將邁入 2 1 世祀之際，展望中國地理學的發展前景，既要聯繫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要求和國家建設可能對地理學提出的任務，又要聯繫中國地理學的現有基礎和國際地理學研究的前沿和發展趨勢，加以全面考慮。首先要明確地理學除了在教育方面是實施愛國主義思想的主要渠道之一，必須對中小學地理教科書內容和教學方法因時制宜不斷更新、改革和加強外，地理學作為一門「經世致用的學問」（丁文江語），必須經常考慮如何更有效地為生產建設服務。大陸方面，從今春三月發佈的（政府工作報告）可知，為了實現經濟的較快增長，首先要立足於擴大國內需要，通過發行長期國債，主要用於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包括聯繫重要中心城市的高速鐵路、聯繫主要地區之間的高速公路、大城市內的地下鐵路建設，和加強以水利為重點的農業基本建設，以及城鄉交通通訊、城市公用設施和環境保護等），還要優化農業結構，結合調整鄉鎮企業推進小城鎮建設，安排建設項目還要注意向中西部地區傾斜，借以推動中西部的發展。 1 9 9 4 年由國家計委和國家科委共同發佈的（中國 2 1 世紀議程綱要）叉提出了有關人類住區、工業、交通、農業與農村、以及能源生產等方面的持續發展，和人口消費、消除貧困、保護資源、治理環境、防災減災等方面的任務。所有業務部門提出的種種要求，都可以作為制定今後地理研究規劃的依據。在地理學科本身的發展方面，既要繼承現有工作基礎，又要爭取和國際前沿研究接軌。由於中國和經濟發達國寒的國情不同，因而國際經驗不能照搬套用，而要擇其適合我國國𣐀者而參考之。同時爭取加強國際合作，並在重要項目中佔有一定份額。當前世界多極化的局面已經形成，我們要立足亞太、放眼世界，利用時機，謀求中華民族的復興，其中也包括中華地理科學的振興與健康發展。簡而言之，踏世紀的中國地理學的研究，可以下列五方面作為重點：一、人口與城市人口眾多是中國的最基本國情。為了實現持續發展，必須謀求人口再生產和自然再生產及經濟再生產的平衡，只有在人口增長不超越資源和環境的承載能力的前提下，社會和經濟才有持續發展的可能。為此，中國比較成功地通過嚴格控制計劃生育來實現人口總量的控制。今後研究的重點要由數量轉向質量，設法提高人口和勞動力的素質，同時要關心人口老齡化將產生的一系列社會問題。以往人口地理學注意人口的空間分布，今後要進一步研究人口的地區構成（包括少數民族佔人口總量的比重），以及由於人口更多地向城市集中而出現的城市化問題。近 20 年來由於經濟發展推動了城市發展，大、中城市普遍進行總體規劃，各綜合大學地理系相應設置了城市規劃專業，畢業生成了城市規劃的生力軍，從而城市地理學成了地理學科內發展最快的分支，以往對城市的研究主要從經濟著眼，今後要更多地從社會方面著眼，開展城市病態和提高城市生活質量等問題。二、資源的綜合和節用研究從資源的總量而論，中國是資源的大國，但由於人口眾多、從人均資源量而論，中國卻是資源的小國。再就資源開發利用技術的落後和嚴重浪費的倩況來衡量，則中國又是資源利用的弱國，為此，節約利用資源要成為今後的主要方針。以往對資源的研究，六都從單項著手（側重於土地、水和能源），而客觀上各地區各種可再生資源之間存在著有機聯繫，共同構成一個地區資源系統，當對某一項資源開發利用不合理時，往往影響到同一地區內其他資源的生存與發展。為此，要強調在開發利用之前要綜合研究有闕地區的自然資源系統，開發和保護同時並舉。在節用資源的同時還要研究發展代用資源。例如為了解決吃飯問題，過去只注意利用耕地種植糧食作物，但耕地日益被其他產業和城市擴建佔用已成為不可避免的趨勢，因此不能局限於耕地而要廣闢食物來源，加強飼料生產、發展飼養業，向草地、林地、內陸水域和海洋索取多種食物。長期以來中國地理工作隊伍基本上是「陸軍」，今後要培養和組織「陸軍海戰隊」，著重海洋環境和海洋資源的研究。還要從地緣政治和地緣經濟的角度，研究和海上鄰國如何合理劃定海洋經濟專屬區的問題。三、環境的宏觀變化和微觀變化研究地理環境應該說是地理學家的基本功。近 20 多年來先後投入環境污染和全球變化的研究，但存在著單純從自然地理角度研究（人文地理學者基本上未參與）和宏觀研究與微觀研究相脫節的問題。今後在環境問題日益嚴峻的形勢下，要鼓勵人文地理學者積極參與環境研究，強調自然與社會經濟相聯繫、微觀研究與宏觀研究相結合，提高環境研究的層次與質量。十多年來由社會科學家主持的 HDP 計劃進展不大，現改由人文地理學家主持，可望有所發展，要鼓勵中國地理學者積極參與，開展國際合作。考慮到人類活動對全球變化的影響，土地利用可說是一個最便於度量的明顯指標，中國可以此為突破口，並結合典型生態脆弱地帶（ critical zone ）的土地利用與全球變化相互關係的例證研究作為支撐，可以收到實效。四、不同類型地區社會經濟持續發展區域研究是中國地理學的偉大傳統，千多年前開始的地方志編寫就包含著豐富的實例資料，可說是歷史區域地理的信息庫。區域地理研究最能表達地理科學地域性和綜合性相結合的特點，綜合判斷地區差異性可說是地理學家的看家本領。但　今後對區域持續發展的研究不能停留於單純描述自然環境和人文現象，而應該運用系統論的觀點，把區域作為一個系統來進行動態研究。大陸地理工作者早在 80 年代初就配合國家計劃部門，廣泛開展了全國和各省區的綜合性國土規劃工作，今後可在此基礎上，從持續發展觀點出發，進行一些後續研究。當今世界存在著南北貧富差別的基本矛盾，在中國國內西北半壁和東南半壁從自然條件到人口分布、生產基礎、文化水平等方面歷來存在著巨大的差別，特別自改革開放以來，由於發展政策向東部治海傾斜，更拉大了這兩大地區的差距，如不設法緩解這一矛盾，將曲於地理不衡性（ geographical Instability ）而引發社會經濟發展更加嚴重的不平衡問題。為此，今後區域研究要抓好兩頭，一頭是近年國家投入較多的東部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另一頭是生態特別脆弱的西北部貧困落後地區（如西部山區和長城以外的半農半牧地區），前者是如何調整產業結構，更好地支援全國建設的問題，後者是如何脫貧致富的問題。五、人地關係地域系統理論研究半個世紀以來大陸地理工作者配合國家建設進行了大量調查研究工作（例如 50 年代的地區綜合考察、流域規劃、鐵路選線， 60 年代到 80 年代的土地利用、農業區劃， 80 年代以來的國土規劃、城市規劃、旅遊規劃， 90 年代的地區持續發展戰略等），但忙於調查及時向有關政府業務部門提供報告而外，卻忽視了在這些大規模實踐的基礎上及時總結經驗進行理論概括，這是發展地理科學方面的一大失誤。今後如再不加強理論研究，地理科學本身將難以持續發展。作者主張在各項地區性調查研究基礎上，環繞著人地關係地域系統這一中心課題，深入進行理論研究。當然研究人地關係的學科不限於地理一門，哲學、社會學、生物學也研究這一問題，但以地域空間為單元來研究人地關係則只有地理學一家。所謂人地關係地域系統，即研究同一地域內自然環境系統和人類社會系統組合成的巨系統，它的組成要素複雜而多樣，它的空間結構跨度大，並具有多層次性和明顯的地域差異性。再加上人類活動的時序性也很突出。因此研究不同社會發展階段人地關係地域系統的動態變化規律及其差異特徵，就成為地理學有別於其他相關科學的最主要特點。這一理論研究的目標是協調在不同類型地域內人類活動和地理環境的關係，以求得二者的動態平衡，實現社會經濟的持續發展。可以運用綜合集成的方法，選取一系列定量與定性兩方面的指標，來模擬人地雙方的相互作用和引發的變化及其後果，設法優化人地關係地域系統的結構，達到協調而亙補，取得經濟、社會和環境（生態）三方面的效益，這也許正是發展現代地理學基礎理論的立足點。中國地理工作者如能發揮專業之所長，解決好國家現代化建設中的有關問題，同時設法加強理論建樹，就有可能發展既具有中華特色，又具有世界領先水平的現代地理學。